幸福开端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27 2011

2011年9月28日。CD和TV,四个女人又在三号湾的圆方茶餐厅吃完了午饭,点了凉瓜牛肉、腐乳通菜、三杯鸡和玉米汤。买单后马上分钱,一个人出三十。

“三杯鸡做得最是香,下次还是别点了,尽是蒜,鸡肉没几块”,离座的时候,C说。T拜托她不要再说这么没逻辑的话,V笑。

眼见着D低头溜达到前面,T又叫她慢点,拜托她走路不要驼背。D停住,一本正经地回说:“没办法,胸大”,V笑,C也笑。T夸张叫喊,拜托她们不要刺激她。

从圆方回图书馆有两条路,差不多远近,都没什么风景,T问大家走哪条回去。V忽然想起来告诉C说,她在豆瓣上找到了福柯那篇《什么是作者》的中文翻译;D敦促V明天一定要记得把落在她家的围巾拿来。T想了半天,指着邯郸路方向说走这边好了,C说那不行我要去那边的“全家”买养乐多。

一行人往养乐多走去。

在一刻寂静中,T说起她昨晚的梦:就是我们几个去划船啊,长风公园那个银锄湖啊,在一个窄处拐了弯,眼前是狭长的河道,就要按游玩密西西比河的价格收费,简直了,拿我们当傻子耍。我去过密西西比河,完全就是外面银锄湖的样子。但这个长河道的水太深了,我们划得累死了还出不去。C你开始发愁男友玩沙漠去了,D你想起论文还没写完,V你索性骂起了李冰冰在《辛亥革莫道不消魂命》中不该有那么不知所谓的戏。最悲剧的是我,不知怎么搞的,披着老树皮一样的外衣,话也说不出来。

原来我是那只船!

C笑岔了气,D笑弯了腰,V笑得直朝后仰。T进店帮C买了养乐多回来,拜托她一口气喝掉,不要打着嗝进图书馆。

T又把她的借书证押在外文书库了,谁让她一口气借十本待复印的外文书。现在就只好请门卫放行。门卫从小屋的窗口望过来,招手让她进去:“不要登记了,人家刷卡你刷脸就好!”

这惹得CD和TV饱含着笑意回到各自的位置上。

然而,严肃的时辰还是到了,她们不再说话。C写作的是《德国悲剧的起源》、D研究的是“文化与帝国主义”、T写作的是《书写与差异》、V研究的是“托尔斯泰与启蒙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,V起身去书架上找托尔斯泰的一本书,索书号:I217.1/T133。那里一片深褐色的肃穆书脊,紧接着托尔斯泰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。忽然V看到了一本粉红色书脊的小书,《幸福开端》,它被错插在深褐之中。索书号倒也相近:I217.1/T13333。一种奇妙的性感撩拨着V,她抽出了这本书。

封面上是青葱少女的脸。令人震惊的熟悉。2001年出版的随笔集,作者才16岁,根本是个爱赋新词的快乐孩子。但你看,她写道:

在深秋的夜里,公交车站友好平淡的告别,带着莫名的雀跃心情等车回家,不知是忘了还是坚持不要看他消失在人海。生命如此轻忽,我一直急急地要挽住这些日子,好让自己在茫茫时空中有处容身。未来闪烁不明,我能够大声叫喊:“前面有光,不用怕,不用怕。” 其实,我更愿:在历史与记忆的烟尘里忘了此刻,忘了自己,好象童年的冬日,在阳光里看见彩色的微尘飞舞,那是安定底子上的波动与悲喜。

V倒抽了一口气。紧接着却有柔情与暖意。必须掩饰和转化。

她诡笑着站到了T的身边。T感觉到是她,头也没抬,拜托她不要在写作期间乱窜,专心,专心啊大姐!电脑屏幕上是T新写的一段话:

这种使时间和力量中性化的美学,如同橡树子有别于橡树那样,在普鲁斯特和克洛代尔那里并非都是独立自主的。它是一种形而上学的表达。即“纯态时间”,普鲁斯特也把它叫作“非时间性的”或“永恒的”时间。时间的真莫道不消魂相不是计时性的。

V亮出了那个粉红色的小书。T如同梦醒了一般,一下子扑上来,说:“我们赶快走”。拖着V就要往外走,C和D 机灵着呢:什么呀我们可全看见了啊。TV拉拉扯扯地到了书架后面,V指指戳戳地说:喏喏,就是那儿的,谁都能看。T将粉红色的书脊朝里,褐色的书页边朝外,插回了那些深褐里面。薄薄的一本,不仔细看真不易发觉。总有一天我要就地销毁它,T说。

这天晚饭,四个女人朴素地徒步前往北区食堂。在一刻的寂静中,CD忍不住说起她们早就读过T的少女文字,C说我最记得你写爱猫的男人一定会顾家那段哎,D则干脆喊太爱你写的倒计时等暗恋的老师回头那段话啦!T捂着耳朵不听,她问责于V。V笑。因为是V把她们之间的学术平衡打破了。T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恨V,恨你们!V发现了淫书,你们都看过我的裸佳节又重阳照了!”说完,也绷不住地笑了。

V回想着那架书在“幸福开端”的样子:粉红藏在深褐里,真是美。可按当下的法则和她们历来的教养:美,必须掩饰和转化。

谁知道这是中场还是结局?

杂志日(1)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24 2011

生活,只剩下写作和阅读。

确切地说,大部分时间里,盘踞着的是:为了写作的阅读。

——我的此刻,应当如此。清晰、明确。通过内在的外在化,一点点地筑建和确认自己。

不免有孤独与恐惧突如其来冲击、或者,欲望与诱惑的里外勾结。

然而,终究能够平息。渐渐地,习惯了这蠢动与克服的游戏。

安静或曰合宜,正缓缓到来。

周末时候,在三楼看杂志。

9月号的《上海文学》上读到师姐的文章,跟她的博士论文相关。她所讲的我都认同,但关于这部分的研究,甚至包括这样厚重理性的研究方式都让我心生倦意。她以“来日方长”为题,我可耻地有了“思睡昏昏”之心。

倦意乃至退意不断,日子也不断。

时间过去,可以肆意飞奔的路径就会显形么?

那是虚假的问题。

惟一可确定的鼓舞,不是来自阅读,而是自己的书写。

这期的首篇是友人父亲的文字:一篇可代入作者家世的“以假乱真”的小说。写得淡。

想起高中时读他的《1943年的爱情》,浓墨重彩的大时代背景上立着一个偏执古怪的男主人公。那时的我还带着少女的阅读洁癖,对男主人公厌恶莫名。这“厌恶”会释然,却不会忘记。

忽然发觉,这年头,小说里的“典型形象”没有了,风格上“密集”“浓烈”的文章也越来越少了。大家都淡淡地,谁都伤不起。

《新文学史料》仍好看,一点土气没有。2011年第3期的封面封里用了苏联小说《城与年》的木刻插图,棒极了。

无论排版还是文章,这杂志都有难得的疏朗之气。

郭老师已是执行主编,想起那一年愉快的少林寺之行,她一口京腔地将“咯咯”笑的我拎出来,“哎哟,这姑娘,还乐着哪!”

目录上一眼过去,多是熟悉的名字,熟人就有三个。居然想到“勤能补拙”!不敢刻薄。过了三十岁,谁的聪明劲都该用完,谁都该意识到面对世界的自身之“拙”,再用下去真是“弄巧成拙”。勤能补拙是最后的真理。

我那篇疏朗的文章,还在国福路“亭子间”的空中盘旋?

第四期《华文文学》有ZYJ专辑,有两篇探讨其研究路径与方法的文章。两篇文章互补。

周二我赶在饭前,匆匆又翻了一两本他的书。宏观上,他有些东西很可吸收。擅宏观的人,一则较粗放、一则较拘谨。见面时,觉其属后者。

由文学而电影的研究,或者干脆是电影研究本身,目前在美国大学也是求职热点。据Z说,耶鲁今年招聘要求是从事“从古典文论到现代文学与现代电影”。真想知道来者何人?

靶心(碎语)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18 2011

(1)昨天《酒徒》一书快递到,重读后,感悟甚多。——该小说中的南下作家、文学、电影与冷战可作为全书开篇。

一番小人般地窃喜几令我窒息:)

(2)《清宫秘史》原作话剧本、电影剧本、电影摄制本、电影对白本和影片(包括香港上映本、美国剪辑本)之间的对照琐碎漫长,三天仍未有头绪,明天继续。曙光已现。

(3)张洪的小文章也在资料搜集与构思中。

PS:吕叔湘说:“飙”是三只狗奔跑时掀起的风!

原来如此。

不再“一犬追两兔”,幻身“三犬突进”。

行动有风,有生命。

小小花解语(中考归来)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15 2011

拿了“优”回来,才觉得寂寞。

 

默默地,读到哈金的诗,名字叫《错过》。还缀个副标题:和戴望舒。

写小说的人写诗,大多不好。不像写诗的人写小说,还有些盼头。

错过

——和戴望舒
几个月了,笔记本一直空白着,
因为你的光
从四面沐浴着我。这只笔
已没用了,懒散地,
了无哀伤。
再也没有什么比无故事的一生
更幸福的了,不需要
写作,去追求意义——
我走后,让他们去说
失去了一个快乐的人吧,
尽管谁也说不出我是怎样快乐。
【南方周末】本文网址:http://www.infzm.com/content/62929

这诗一眼看去,就只是平淡。但熟读戴望舒的人,知道他在针对什么、说什么话,会悟到:什么是“错过”。这短短的几行诗里,着实藏着小说家的机心。

他所对话的是戴望舒写于1944年的诗歌《赠内》。

那首诗并不出名,却是异常熨帖女人心的好情诗:分明是文艺青年金盆洗了手,又洗手做了羹汤!作为诗人,戴望舒具备现代诗人少有的家居的柔情。

空白的诗贴,  

幸福的年岁;  

因为我苦涩的诗节,  

只为灾难树里程碑。 

   

即使清丽的词华,  

也会消失它的光鲜,  

恰如你鬓边憔悴的花  

映着明媚的朱颜。  

  

不如寂寂地过一世,  

受着你光彩的熏沐,  

一旦为后人说起时,  

但叫人说往昔某人最幸福。

靠写作追求意义的人,自然追求超越性的幸福,却又大多渴慕着世俗的幸福。此二者并不对立,但往往就是难以两全。得不到后者的,永远忧郁;得到后者的,沉湎便是止步。

止步未必不好,只是这“世俗的幸福”太琐碎、太具体、根本上说是私人的、无法真正沟通的,于是有了戴望舒所谓“空白的诗帖”。哈金所提出是一个《大话西游》里唐僧式的问题: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”。不知道的结果,便只有与真正的你“错过”。

时间,淌过睡眠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15 2011

时间,淌过睡眠。

忽然转醒的我,抓住了它的衣角。

像抓住了现实之贼。

没有兴奋和喜悦,只有一句话残留在惊恐的枕边:

我被时间烧着了。

于是,有了第二重的醒。

我坐到电脑边,匆匆打下这些句子。

上海早晨:切瑟尔海滩上的女孩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14 2011

(清早起床,满心期待;上了会网,这才发现外面是阴天)

一、

内心的窒息难以诉说亦无以诉说。

我这才真正认识到写作或阅读能拯救我,将我独自带过这一段日子。

这段日子终将过去,而我是否终将远离?

——秋天,里尔克意义上的秋天,正是思索这个的时候。

二、

我想起《切瑟尔海滩》上的那个女孩。

让我唏嘘的从不是这故事的起因而是这故事的结局。

她对自己的爱人说:“我会一边爱你,一边拉琴,我这辈子就只想要这些……”,她意识到自己说到了音乐理想,觉得这简直是失策,于是她停住了。然后,他们沿着他们原先的由头吵架;再然后,因为缺乏一点上天注定的等待,“她上了自己的路”。

她上了自己的路。男主角今后的十年亦不是不好,只是“干脆就从历史中跌落,舒舒服服地活在了当下。”

他去听她的演奏会,惊觉她的演奏“就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,不仅仅爱上了莫扎特,或者爱上了音乐,而是爱上了生活本身”。

我的触动无以复加,麦克尤恩几乎是站在女主角这一边了。

他欣赏、呵护、并且愿意穿透表面穿透变动去理解和支持她。

而沟通这一切的,我倒并不认为是男女那点事或者麦克尤恩的“贾宝玉性“,而是那女孩吵着吵着就说到的”音乐理想“。

是这种“理想“沟通了作者与女主角,因为他们是一类人:认真、执着。势必站在一边。

爱情多美好,理想就有多美好。

但不是理想多美好,爱情就有多美好。

理想,最后,终于成了一个人要去完成的事。

5月17日的时候,写:说一夜的话,埋一座纪念。种一种决绝,养一个信念。 如果我们,必须专心沉静,那么,首先是我必须;如果我们,必须毅然决然,那么,首先是我必须。

7月4日的时候,写:顶着新剪的宫崎骏笔下人物的爽利发型,她眼里有泪,心里有比泪更多更多的勇气。 想起戴望舒的《寻梦者》:“把它在海水里养九年,把它在天水里养九年,然后,它在一个暗夜里开绽了。“

9月11日那天,丢了相机。然而对抗生活的勇气,从未丢弃。

只是我应该更决绝一些。

白居易的编剧法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Sep 13 2011

 

      我与洪深算有同乡之谊,洪家的祖屋(现为“洪亮吉、洪深纪念馆”)与我的中学仅隔着一条罗汉路。晚自修前的傍晚,吃完那岔路口的小馄饨,便可以溜达到洪家门前的路上去。不过,那时的我除了知道洪深先祖洪亮吉的《治平篇》、除了觉得洪家纪念馆藏照片上的黄宗英确实清秀可人外,对“洪深是谁”并不关心。

      后来,听通晓常州精英史的友人YZ说起洪深父亲洪继祖——因“刺杀宋教仁案”而成为中国第一个上西洋绞刑架的犯人——极富戏剧性的人生,自己又读了些洪深的书和关于洪深的书,有一种奇怪的感受:就是他在丰厚跌宕背景上始终方正的形象。左思右想: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;可他,就是这样了啊。

(今天就此打住,不展开,我总有一天要写,如果YZ还没写的话)

说起中国的戏剧和电影,洪深绕不过去。是他,1925年发表了中国第一个完整的电影文学剧本《申屠氏》;也是他,1928年提出来用“话剧”一词统一当时对戏剧的称谓。诸多开创与深掘之功,不一一列上。

       今读程步高导演著《影坛忆旧》(中国电影出版社1983年10月)一书,中有《洪深的编剧方法》一文,好奇读完,发现洪深编剧用的是“白居易作诗法”,可谓“白居易的编剧法”,摘录如下:

《影坛忆旧》  P179

他编剧本,常是有感而作。有时先有主题(当时叫“意识”),后有素材;有时先有素材,再提主题。自己酝酿丰富,概括提炼,确定人物,安排情节,组成一个简单而完整的故事。他常常说“编剧本来拍影片,最终目的与唯一目的,是给观众看的,不是作者自我陶醉的,剧本的成败,要看观众的喜爱与否,值得事前考验,不要过后方知而怨恨。最简单便利的办法,就是把剧本说给人家听,说给很多人听,听听人家的意见,听听很多人的反应。换句话说,作者的主观企图,跟听众的客观效果,见面一下,比较一下,考验一下,究竟有多少距离。第一,看看这样一个主题,这样一个题材,是否为多数人所关心、接受和喜爱;第二、在情节发展中,作者所安排的戏剧效果,例如喜怒哀乐,是否在听众的反应上,得到预期的效果,”

P180

他又常常说:“剧本第一要好,坏剧害人。好剧本可以拍出好片子,给观众吃补药,同时,创造好演员,给戏剧界增人材。坏剧本绝对拍不出好片子,好演员亦支持不了它,反而给它杀害。”因此他对剧作,要求很高,首先是要求自己认真;再则是要求别人的意见,求教心切,不耻下问。

注释:

韩斌生《洪深:中国电影的先驱者》P7  洪深早在二十年代加入明星电影公司担任编导的时候,正是电影在中国被视为“游戏”,电影工作受人鄙视的时代,身为大学教授的洪深毅然决定加入电影圈,这需要非凡的勇气。洪深进入电影界后立即就提出电影需要有文学剧本,电影界要建立健全、健康的新生活。

待续:《洪深与Eleen Chang》

闲话宋淇1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Aug 05 2011

在家过暑假。

家中有宋淇与陈存仁合著《红楼人物医事考》。

宋淇的电影活动是我的关注重点,却是他自己多有避及的话题。对“滥竽”电影界十三年,他颇有牢骚;直至在香港中文大学任职,从事翻译研究,并以红学研究与诗话名世,他才自认找到合宜的位置。

宋淇的著名好友张爱玲是著名“红迷”,儿时撰写《摩登红楼梦》,晚年花十载作考据书籍《红楼梦魇》。1961年她曾帮宋淇供职的电懋电影公司编写《红楼梦》剧本,这戏不巧跟电懋的老对头邵氏公司闹了“双包案”。电懋的《红楼梦》最终未投拍,张爱玲与宋淇也因此一度心生嫌隙。

宋淇对《红楼梦》之“迷”应不在张爱玲之下。他的红学研究著作:除了我手头这本《红楼人物医事考》(这些文章由宋淇友人沈苇窗促成,由宋淇与著名医师陈存仁共同完成。台北“中国时报”副刊“人间”以全幅版面刊载两大名家合作的“红楼梦会诊”),还有《红楼梦西游记》、《红楼梦识要》等。

张爱玲说起人生三恨:海棠无香、鲥鱼多刺、红楼梦未完。在对“红楼梦未完”的恨恨不已、绵绵无期的心情中尽现“红迷”本色。宋淇说红楼,不同于张爱玲,行文望之俨然。但某刻谈及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之伏笔佳构,不由引用张爱玲所说:“恨不得坐时间飞机飞了去,到那家人家去找出来抢回来”来表明同感。这等“恨意”,自是“迷思”!

陈存仁是民瑞脑消金兽国著名中医,建国后去港。他在业界口碑好,又见识广博、处世练达,撰文说古是个合适人选。所著《银元时代生活史》与《抗日时代生活史》被作家阿城推崇得厉害,等我千盼万盼读到也就觉得“还可以”——不过是他这一套论述方式,格外符合阿城的历史观。后来又读过他名为《章太炎家书》的回忆录,涉及到他与上流文人、黑帮老大的交往,遂觉得他像前些年TVB剧集《金枝欲孽》里的太医孙白杨,在他尚未遭遇那虐心的爱恋之前:一技傍身,灵活行走于庙堂或江湖。

两人合谈“红楼人物医事”,同一人物事件、各自表述,于读者是“一鱼两吃”的好事。

这书我读了大半,若泛泛谈感受,即:学者像学者,医生像医生;学者略懂医事,医生亦好文学。不惊艳,很受用。

若要说印象深刻的“受教”之处:倒是宋淇的“文体意识”。

他推崇《红楼梦》,但反对将之视为“百科全书”。在《前言》中,他说道:“有很多人认为《红楼梦》非但是一部独步古今的小说,而且反映了中国文化的各层面。甚至有人认为《红楼梦》不啻是一部百科全书。这种看法代表了一个危险地极端,根本忘记了《红楼梦》是一部小说。曹雪芹写的是小说,读者读的也是小说。唯有掌握了这一点之后,才走上了研究《红楼梦》的正当途径。”此话是开宗明义,直接点明了宋淇红学研究的基点。

在去年出版的《张爱玲私语录》中,因为宋淇的久病,他多少生发出一些“久病成医”的慨叹。但此时既有陈存仁大医生压阵,宋淇的“医事考”就不能是简单地就病论病。他以一个小说研究者的方式与陈存仁的写法形成了对照:不是从文本的内容本身出发,而是从文本的参差之处起步,围绕一个“病”字,读出隐语、读出玄机。同时,他也通过自己的解读,把红楼人物的症候铺展开来,以备陈存仁进一步诊断。

讲文体、重细节。——从书中读出这层,总不免感叹宋淇不愧为张爱玲的“文学经纪”。

那些“似是而非”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Jul 19 2011

在杂志上读到作家魏微纪念萧红的文字。

很长,名叫《悲惨的人生,温暖的写作》。冲这,差点就不看了。

但我对魏微印象好——曾经很喜欢并看好。

那时候,崛起的70后作家里就她横竖都顺眼:不扭捏作态,不私人性不下半身;老老实实、稳稳当当地把个人放在历史里娓娓道来。单薄些不要紧,我想凭着这样的作品质地,只要加以时日,会厚重起来。——这些算不得判断的个人感受,今天看来,前半段依然奏效,后半段则有无疾而终之虞。

她的书写再不能满足我。

诚然,我个人喜好与识见远不是标杆。她对萧红经历或故事的述说,也许是我身在学院浸淫其中,才不需要被告知。

但令我不适的并不是这些内容本身,而是她采用了女作家或文艺青年书写中最常见的慨叹式分析。

这种慨叹式的分析,絮絮叨叨地,也能说中一些人情世故,供读者跟着慨叹几声。但说到底,少有洞见,甚至那种可被称为“思想的放假”的“偏见”都没有。“偏见”的产生需要知识上的执着和情感上的激昂,而这种慨叹式分析总是最没有形式感,又最容易以“通情达理”的面目流于平庸。平庸算不得危害,需要警惕的是,慨叹式的分析最后归结为一些“似是而非”的结论。

对,就是“似是而非”,这最可恶了!

最怕这样的话:“究竟未知是才华带来了噩运,还是噩运使才华得以名世?也许才华之于女性,本身就是一个传奇,一个魔咒吧?也许中国古话里的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竟是有些道理的吧?”

哦,也许。

哦,又也许:也许没有也许。

文章谈及萧红与鲁迅的关系,又开始了文艺腔的“似是而非”:在上海,萧红焕发了更大的活力,遗憾的是,和萧军的关系变冷了,很多人都认为是和鲁迅有关,我也这么认为,——几乎是一定的!未必真的发生什么;也许是什么都发生了,“只是在心里”。

哦,“只是在心里”。

谈及萧红,拿来做比的无非近有张爱玲,古有李清照,再好的观点也是老生常谈。魏微评说张爱玲:“这以后,她就彻底地放下了这个人(指胡兰成),其实是放下了所有的人——连赖雅都不算的。”这叫赖雅情何以堪?

对自己以外的他人做任何的情感断言都是危险的,即便自己的情感也会说不清。何况,这样的话白纸黑字写出来,太过轻慢了。私下闲谈甚至个人blog上倒可以有,不过是街头巷议么!

有趣的是,伴随着这些“似是而非”的总是一些最滥调的文字。而作为一个作家,对语言文字不需要留意,不需要讲究的么?

这些“似是而非”的话有人说有人听,大多源于作者读者生活世界或思维世界暂时的狭小,以为这些不完全归纳的道理是人生的明灯,一照就照住了整个人生。

只有抽象的人性论,没有辩证的历史观。

好的读者终有不需要这些“似是而非”的时候。需要的是实践者的实践和研究者的研究。

做这个年代的好作者,光有真诚与努力怎么够呢?

 

关于论文的一点想法

| Posted by shelleyone
May 05 2011

上海文人传统在1949之后漂洋过海,在香港寻求适合的土壤。
香港对自己早期电影的研究,有了很多成果。
而沪港双城记,从上海摩登的角度去展现,慢慢变成刻板论述。

左翼传统:体现大陆对香港的经营
香港自身在地化文化与殖民地文化外来文化之混杂竞争
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也在调整之中,战后奠定的格局慢慢松动。
70年代香港面临消费社会的问题,很多命题转换。即将迎面扑来香港流行文化。由此说来,50-60年代有比较大的文化空间。
这之后的电影不是去政治化,而是另一种政治。

*关于纯文学界
(1)50-70年代 文学生态本身就对文学史写作提出挑战 这是一个没有纯文学体制的社会
想用文学史框架套,但套不上。无法用文学史框架处理。
这时的社会,不是发达资本主义消费。而是畸形发达和繁荣,整个社会不平等。
将来,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成为主流。
(2)如何把握冷战前期香港文化生态
纯文学界与新文学传统有关,香港则通俗文学盛行,没有跨界一说,什么都干。
在这种情况下,可作为表征的是香港电影。
它就像一块吸铁石
制造出一个类似文学界,更加复杂,产业化都市化。

研究的立场不在内地也不在香港,必须寻找新的方法,处理新的研究对象。
国语文化的衰落,意味着什么?

关于清宫秘史:在近代史观确立之前,不能容纳爱国主义叙述。不可能让爱国主义压了党的领佳节又重阳导。处于竞争情况下,是一种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