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IBM时代猝不及防地划上了休止符。
一夜的惴惴之后,我在清晨的床上拾掇起自己的碎片,努力擦拭着绝望和惶恐。
11点的时候出门。把自己丢到烈日下,苍白的人希冀着迎接火热的重铸。
怀抱着“过去”,我跌跌撞撞地到了徐家汇。在地铁出口,一抬头,看见指示牌上“百脑汇”的英文翻译竟是“Buynow”。把一切都当作暗示,打定了主意速战速决。
在电脑城里两三个小时的奔波之后( BTW: 感谢阿昌哥以及远在美国电话导购的阿宗大哥),我坐在凳子上侧头看HP工作人员帮我把旧硬盘里的所有资料救出来,输送到新电脑里去。是该松一口气了,但心为什么越来越重?心疼时间?心疼金钱?心疼过去?害怕分别?害怕未知?害怕改变?……我不知道。
有一个声音轻轻说 离开 离开 离开
这是所有蛊惑中最可怕的一个
——荣令《假面﹒宗谱﹒色情文化》
“离开 离开 离开”,那么好的诗,诗人也即将离开。常在他的诗里出现的“老朱”默默地做着情感上的准备,他写道:“有两年的时间,我们都在以一种透支的态度,将我们对于言说的迷恋,交付给上海这座城市。”迷恋、透支、告别——这简直是最酣畅和完满的情节。
郑愁予的《别赋》也是在今天偶然地第一次读到,看到第一句就呆住了:“这次我离开你,是风,是雨,是夜晚……”
这次我离开你,是风,是雨,是夜晚
你笑了笑,我摆一摆手
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
念此际你已回到滨河的家居
想你在梳理长发或是整理湿了的外衣
而我风雨的归程还正长
山退得很远,平芜拓得更大
哎,这世界,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……
你说,你真傻,多像那放风筝的孩子
本不该缚它又放它
风筝去了,留一线断了的错误
书太厚了,本不该掀开扉页的
沙滩太长,本不开该走出足印的
云出自山谷,泉水滴自石隙
一切都开始了,而海洋在何处
「独木桥」的初遇已成往事了
如今又已是广阔的草原了
我已失去扶持你专宠的权利
红与白揉蓝于晚天,错得多美丽
而我不错入金果的园林
却误入维特的墓地……
这次我离开你,便不再想见你了
念此际你已静静入睡
留我们未完的一切,留给这世界
这世界,我仍体切的踏着
而已是你底梦境了……
夜里醒来,什么也不能想,鼻子完全塞住,泪流了一脸。
眼睁睁看上空:流年暗中偷换。我滞留在一切之外,无法动弹。
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昨天早晨,电脑毫无征兆地全线崩溃。在刚处理完一系列琐事之后,我又因这意外开始了另一轮的奔波。
它们都只是危机四伏的人生的不经意的出血的切口。
以前跟咖啡妹说过:不能停在那里哭泣,只有那个奔跑着哭泣的女孩,才能最终拯救她自己。
我要跑起来,可是我累了。
其实我不知道怎么撑下去。
瑗子起来上洗手间,经过我的房间。我赶紧侧身蜷着,像沉睡着,像怀抱着美好的梦。
天仿佛在一瞬间就“哗”地全亮了,楼下的建筑工人开始“轰轰烈烈”地劳作。
生活是这样地艰难与扎实,我想我明白。
瑗子跟我说着解决办法,看我愁眉苦脸地,忍不住逗我说:“一个笔记本就能把你打垮?”我笑着回说:“陈GX,陈GX就是被他的坏笔记本打垮的!”瑗子一听,也哈哈大笑,点头说:“这倒是。
多么可怜的现代人,随身的笔记本里藏着他整个的世界。现代人的笔记本电脑亦是本雅明意义上的居室,是我们的Interior.
扯远了,自身的苦痛就好像减轻了。可见,文学啊理论啊文化啊,都是我们人类发明的麻药。
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的时候,还是要狠狠地无助地哭。
哭到头晕就去洗头,完全是乱七八糟的逻辑。
对着镜子梳头发,第一次有悚然的想法:害怕它们忽然就白了。